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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June 15

    父亲的背影....

         广州接连两个周末的天气怪的很,中午之前,阳光明媚、风和日丽,12点一过,即为乌云密布、暴雨滂沱,期间还夹杂着电闪雷鸣,着实让行人惊魂。我无有他去,只有滞留小屋,一如既往地,慎独之、内省之......
     
        今天是父亲节,我想起、在我的衣柜里,还珍藏着父母十余年前的信,在那那段离家出走、颇有些艰辛求学的岁月里,与爸妈的这些书信见证了我的成长,也记录了父母对我的朴素而真挚的关怀。我拉开衣柜,从衣柜的抽屉里,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印有“2002年北京三星国际马拉松比赛”字样的袋子,沉甸甸的,里面装满了仅存的爸妈写给我的三十余封信,而其他的三十几封,在这几年的辗转漂泊间,已遗失殆尽,寻它不着了。
     
         透过床边的那一扇窗,我看到外面的雨势有增无减,依然滂沱.....我把一个宜家的垫子,铺在飘台上,两腿交叉,半躺坐着,背靠在窗侧的墙上,我从那一堆沉甸甸排列有序的信中,抽出了爸爸写给我的第一封信。收到爸爸的第一封信,那是我开学后的一个月。我没有想到爸爸会给我写信,而这一写,竟断断续续持续了8年。信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有5、6张之多,比之前收到的同学的来信都要厚,所以我异常的欣喜,第一次收到爸爸的来信,心里很想知道父亲会对他的争气儿子说些什么......
     
        我每次看信,都会选一个安静的角落,独偎一隅。信封的背面,圆黑的邮戳上印证着那个记忆中的历史时刻,1997.10.15。再看正面,与妈妈那古拙方正的字不同,爸爸的字来得潇洒、飘逸的多,我小心的撕开、抽出、打开信,信的开头这样写到:
     
        明伟儿:
        你能有决心考入大学,为爸爸争了一口气,实现了我的愿望,我说句心里话:非常感谢你!在此背后,我将会用尽全力去支持你,达到锦上添花、更上层楼!
        ......
        学习的紧张,很可能给你一定的压力,但要有毅力去克服,关键在于有一个坚实的基础。要和本宿舍的同学搞好关系,是你生活环境安全的第一个区域。首先,在同学之间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,不足时,可以争取通过努力,立于不败之地,将会对你的以后,有很大的促进。
        ......
        爸爸,是文化大革命中失落的一代,那个特殊的时代让很多人的梦想变的支离破碎,爸爸亦是如此。那个时候,爸爸高中的成绩是学校里最好的,可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,是没有机会参加高考的,而大学也就成了我爸永远的遗憾,那个荒诞的岁月里,激情取代了所有的梦想,激情过后,尽是遗憾。后来恢复高考以后,妈妈怀上了我,爸爸又要照顾妈妈,再加上书本已经荒废了5、6年,拾起来又比较难,在勉强参加了一年的高考、名落孙山后,爸爸最后选择了这个世界上最朴素也最古老的一个职业——开发地球。
     
        正是如此,我才终于明白,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刻,对于爸爸的意义远胜于我,那可是爸爸18年来苦心经营的结果,我也深深懂得了爸爸开头所说的那一番话的含义了,为了这一刻,爸爸努力了那么久、等待了那么久,18年后,那一口气才如释重负般呼口而出,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欣喜和幸福感呢?蓦地,我想起了老杜的“剑外忽传收蓟北,初闻涕泪满衣裳;却看妻子愁何在,漫卷诗书喜欲狂”,对,就是这样的一种味道。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带给爸爸那么大的惊喜和快乐,在我还没有感谢爸爸的悉心关怀和用心栽培时,却第一次听到了来自爸爸的感谢,感谢我的争气、实现了他的愿望,圆了他未了的遗憾。
        ......
        97年9月5日,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大学的校门,那一天也下着雨,是北方的立秋后的小雨,淅淅沥沥的,不像此刻这广州的雨,这么大、这么急。我这辈子是和雨脱不了干系的,我02年去北京读书的时候,也是在秋天,也是这样的小雨;我05年来广州,也是在一场疾风骤雨中,开始了我在广州的生活。或许天知道,我是喜雨的,每达福祉之地,必有雨水相迎。
     
        来时的路上,因为是过路车,我们没有买到坐票,只好站着。车厢里挤满了人,厕所、门口、过道拥挤不堪,空气污浊的很,我和爸爸站得很辛苦。车开了一个小时候后,爸爸已经和车上的一些人混熟了,他的精明开始发挥作用了。爸爸先从兜里拿出一支烟,和一个老乡套上了近乎,老乡收了那支烟,然后我爸爸就不失时机的给我“申请”挤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位子,那个时候的我,人瘦小,样子又很小,笨拙的嘴巴里挤出的一句“谢谢”就很容易的博得了这个一支烟换来的小位子。后来爸爸告诉我,这个世界上的机会,是不能站在那里等的,你必须要主动争取,只要争取,机会就会有的。就是靠着那么巴掌大的一点位子,经过了一宿,我和爸爸来到了我们家乡的省会——济南。因为没有位子,爸爸一夜都没有休息好,两眼红红的,站了一宿,估计他的腿也一定是麻麻的。车刚挺稳,还没容得我说话,他就抢先帮我提起那个最重的箱子,和我一起消失在茫茫的人群中。那个时候,来济南上学的学生很多,当我们出站后来到山大的新生接待站点的时候,发现那里早就排气了等车的长队,我和爸爸拣了一个最短的队伍站下,终于可以停下急匆匆的脚步了,开始打量起身边和我一样大小的学生和他们的父母。我没有看到一个单独来的学生,大多都是父母一起陪来的,有的甚至爷爷奶奶都来了,像我这样的只要父亲一个人的还算是少数了。
     
        很快,我们坐上车来到了学校,大门很漂亮,门口还摆满了美丽的鲜花。进了学校,我看到了很多的学生和家长,在忙碌着、穿梭着办理着各种各样的手续。我和爸爸把行李放下,爸爸看着行李,我跑前跑后的办着手续,却忘记了给疲惫中的父亲一杯水喝......多年之后,每想起这段往事,我都为自己的不谙世事的稚嫩而感到内疚。一生之中,特定的环境和时期里,当你和自己的亲人、挚爱的朋友在一起,而没有让他们感受到来自你的关怀和温暖,尤其在他们最需要你的这种温暖的时候,最为恨事。其实,人的长大长不大,懂不懂事、成熟与否,全在这不经意的细节里。如果那天,我给爸爸悄悄的递上一杯水,我想,在爸爸的心里,我一定瞬间长大了,爸爸心中的担心也会御下很多;而且,或许,爸爸这一生都不会忘记:有那么一杯水,曾如此甘甜、贴心温暖......